2019雷神计划之看病

（本故事纯属虚构）

大雷正坐在医生面前，愁眉不展的诉道：

“本来我也没有意识到问题这么严重。”

医生：“嗯，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雷：“就是一周前，我在网络上看了一个杭州小伙子骑单车被交警拦下然后崩溃的新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条新闻的热度显示超过1亿，突然发现他就是我自己。”

医：“为什么你觉得他就是你自己？”

雷：“我看到了一句对这个小伙子行为的评论：一个压抑致死都害怕麻烦别人的他，像极了无数个懂事到连哭都要在无人的夜晚里捂住嘴巴怕人听见的你我。”

医：“然后呢？”

雷：“他是个程序员。你知道，我也是做这个的。”大雷当说到自己的职业时略微有点激动，调整了一下呼吸后：“他差点跳下去了，如果他死了，表面上看，没有凶手。“

医：“嗯？你说的凶手是指？“

雷：“我说不出来，但我觉得，他精神压力太大了。“

医：“具体说说，什么精神压力。“

雷：“996、房价、结婚、孩子、孝顺、朋友、兴趣、健康、时间……或者是父母的一句问候。你知道吗？父母的一句问候，可能就会点亮一个充满罪恶感的夜，我都忘了“大雷越说越小声。

医：“忘了什么？“

雷：“忘了自己对自己说过，赚钱的速度一定快于父母衰老的速度。“

医：“嗯，继续。“

雷：“但是，我没想到通胀的速度更快。医生，你有没有算过，养老需要多少钱？”

医：“没有，你算过？“

雷：“算过。“

医：“100万？“

大雷摇摇头：“570万。“

医：“有这么多？“

雷：“我今年35岁，目前的消费水平差不多是10万/年，假设我能在60岁退休，然后活到85岁，我假设通胀率是每年3%，￥%&@%“

医生显然很吃惊：“我从来没有如此清楚的计算过养老，我以为还很远。不是还有退休金？“

雷：“或许你太忙，没注意社科院那个报告，《中国养老金精算报告2019-2050》，根据这个报告，80后这一代退休的时候，养老基金累计结余是0。所以坏消息是我们可能老无所依。“

医：“所以，还有好消息？“

大雷扑哧一笑：“真聪明，好消息是我们可能会延迟退休。就不需要消费那么多钱了！“

医：“这就是老龄化吧！延迟退休，有点不情愿啊。“

雷：“就算我们不为了自己去延迟，也要为了年轻人。因为一旦我们退出前线，也就是年轻人要更加努力的工作，才能抵消老龄化的巨额支出。“

医：“说说其他的吧。“

雷：“996是最近挺火热的事情，我们这个行业有种翻天覆地的错觉。“

医：“我听说了，你怎么看这个事情。”

雷：“对我而言，时间就像一块巧克力，996就是把我的这块巧克力掰散掉，我甚至都没有机会尝一下被掰掉那部分的味道。人啊，太容易忘记，尤其是时间，总觉得自己当下所作的事情有很重要的意义，医生，你有没有读过安兰德的有一本小说——《源泉》。没有？我们啊，就像一群鱼，一直游，却从来不浮出水面去看一下游到了哪里。”

医：“我听说很多老板站出来捍卫996工作制度啊，说那是提升自己，那是，怎么说来着，以后的自己一定会感谢当初那个拼命的自己。”

雷：“对，就是这句。这句话很贵啊，我要遵从这句话，就得牺牲掉其他东西。你知道吗，医生，什么东西需要打气？一定是我们不喜欢的东西。打气是什么？是为了让我们忘记这个东西是我们不喜欢的。在老板的眼里，996不叫人肉馒头，因为我们的时间在他们眼里太便宜了。他们偷换了概念，把丑恶的事情升华，用未来的快乐作为诱饵，让当下付出痛苦。这是很悲哀的事情。其中有一位4年前还说过，如果在事业和家庭中选择，他会选择家庭。这就是双标。”

医：“对于管理者来说，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为股东争取更多的回报。”

雷：“是啊，更多的回报。给股东，而不是员工。我们的时间被偷走了。”

医：“然后呢？”

雷：“然后我想辞职。”

医：“辞职了？”

雷：“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我还要攒首付，准备买房。过去几年，房价上涨的速度也超过了我加薪的速度。我怎么敢辞职，如果我不做，马上会有另外一个比我更年轻、更努力的人顶上，你知道的，医生，教育把我们变得毫无特色，我自己都说不上来我比年轻人更擅长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我的领导比我更优秀在哪里？这挺有意思的，最终你失去了呐喊的力量。我想买房，我期待父母看到我不再漂泊那刻的欣慰。你知道，他们也想掏棺材本给我先垫着，但我不愿意，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你看，我不懂经济，但我知道这是错的，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已经欠了他们很多，我曾经想带他们去国外旅游来着，但是我实在没时间，我的心里有一个放大镜，放大了所有工作上的细节和重要性，我小心翼翼的维系着和他们的联系，却常常对父母的关心脾气很差。我……”

医：“停一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告诉你，房价高，不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

雷：“医生，你说的对，房价高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另一个受害者。但我停不下来这种焦虑。我身边大部分的同事和我有一样的焦虑，你知道996制度下，年薪20万算下来时薪才只有50元。而且看似996，但我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超过2个小时，我的又一块巧克力被掰掉了。”

医：“不止你，我也一样。如果这样你能感觉轻松一点的话。”

雷：“嗯，谢谢，结婚对我已经不这么重要了。但我很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实际上我本身对孩子是很喜爱的。他们纯真，有想象力，相信别人，做自己喜爱的事情。但现实中读书的孩子并不是这样，他们从小也被灌输了一样的魔咒：为了以后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不能不怎么样怎么样。但以后好远啊，一年级的小朋友，要过十几年才会迈入社会。而这十几年因为这一句话，就大变样了。这句话也很贵。医生。我同情那些家长，他们从内心里不想这样，知道这是错的，但是整个环境迫使他们灌输这种理念给自己的孩子，十几年就这样变样了，你看，这是一种学习的军备竞赛啊，越疯狂，受伤的人越多，你不敢停下来，不敢正视自己，喝点酒才能舒服一些，没有人在讲道理。医生，您知道东野圭吾有一本小说——《湖畔》吗？他说这些家长到最后，是用自己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医：“这本书我看过，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雷：“我无法自洽了。这就是问题，我上周末一直处于恐慌之中，你知道吗？现在唯一对我来说好的消息是，人口老龄化及人口衰退。我不想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又像互相取暖，但本质上是拖住彼此不让离开。大家都很怕自己的路走错了，即使错了，也不愿意承认，这让我想起了纳粹对犹太人的故事，他们把犹太人赶上火车，告诉他们要去美好的地方，但下了火车后他们才发现，那是集中营，是燃烧灵魂的地方。”

大雷再也说不下去，痛苦的摇头。

大家陷入沉默。

雷：“没错，到了我45岁，我或许会感谢那个曾经拼命的自己。这有可能发生。但我希望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不是一种强迫。”

医：“对不起，我要去给新来的海豚体检去了，你如果不急着走，到动物园门口的那个咖啡店等我，我给你说一下我的故事。”

听了之后，或许，你会开心一点。